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盖有学而不能未有不学而能者
———读《书谱》漫笔
吴绍麟
《书谱》系唐代书法家孙过庭于武则天垂拱三年(公元687年)撰写。全书为六篇,分成两卷,共四千余字,现珍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。《书谱》整篇用草体写成,融二王(王羲之,王献之)之长为己意,笔笔规范,极具法度,是中华民族书法史上第一部书法论著,也是自唐代以来被传颂的名作精品,稀世真迹。宋代书法家米芾以为唐草“得二王法者,无出其右。”
《书谱》对唐代以前的书体,上起轩辕六文、赢政八体,下至魏晋的隶、楷、草,纵览了诸多书家遗墨,认为:“多涉浮华,莫不外状其形,内迷其理”。只有东汉末年的“草圣”张芝,曹魏时期的隶、楷书家钟繇,东晋末年的王氏父子的墨迹,可堪称“古之特绝”。作者为证实自己独到见解的客观性,又特引用了位重才高、调清词雅的书法大家王羲之对古人书法的评述:“顷寻诸书,钟、张信为绝伦,其余不足观。”而王羲之则兼取钟、张之精华,将书法艺术推向新的境界。因此,《书谱》概总为:“汉魏有钟、张之绝,晋末有二王之妙”。四人被称为古代书家“四贤”。
《书谱》对书法艺术之美,作了深刻入理、客观辩证的论述,认为书法贵在有骨气。但若骨力偏多,遒丽则会不足,这样会变得“枯横架险、巨石当路”,犹如“芳林落叶,空照灼而无依;枝干扶疏,凌霜雪而弥劲。”最令人赏心悦目的书法艺术,应是“枝干相宜,花叶鲜茂”,既不过于枯瘦,也不过于臃肿,刚柔相济,方显雅丽。
《书谱》对如何学习、继承和发扬古代名家的书法艺术,亦作了精辟论述,极富哲理。作者在研读揣摩了钟、张二王的书作墨迹之后,对他们的书法艺术备加推崇,作了生动形象的描述:“观夫悬针垂露之异,奔雷坠石之奇,鸿飞兽骇之资,鸾舞蛇惊之态,绝岸颓峰之势,临危据槁之形;或重若崩云,或轻如蝉翼;导之则泉注,顿之则山安;纤纤乎似初月之出天崖,落落乎犹众星之列河汉;同自然之妙,有非力运之能成;信可谓智巧兼优,心手双畅,翰不虚动,飞必有由。”其推陈革新、丰神俊逸之书风,令作者倾心仰慕、饮佩至极,刻苦习练,终取成就,《书谱》精品,当是例证。《书谱》作者在洞悉诸家墨迹,加之自身实践体察的基础上,而认为初学书者要先谋而动,意先笔后;要志在平和,勿追险绝;要心悟手从,动不失宜。众多学书者,虽学宗一家,然各有其体,风格殊异,关键在于学古而不拘泥,随欲而不失规矩。要尽力避免过于温柔、躁勇、狐疑、迟重、轻琐。要注意“穷变态于毫端,合情调于纸上,背羲、献而无失、违钟、张而尚工。”心不厌精,手不忘熟,方能龙蛇云露,龟鹤花英,风骨婉丽,今古不同。进而逐渐达到潇洒流落、翰逸神飞、异彩纷呈、推陈出新的艺术境界。
《书谱》作者,对历代书家的翰墨,经过刻苦学习、深入研究、精心观察、琢磨对比,斟酌各体书艺之优劣,成败之踪迹,毁誉之参差,传世之短长,影响之深浅,归结为“盖有学而不能,未有不学而能者”,可谓真知灼见。隔行同理,实令人发省。 |